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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找王幺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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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7 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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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wx_SnOvVUva 于 2021-9-17 18:09 编辑

有事找王幺爷

  王幺爷是我爸,读了几天初中,年轻时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喜欢得意洋洋地炫耀他的文采,书法,口才,村里找他帮忙的就多了。红白喜事写情,思儿念女写信,纠纷调解,政策解读,凡有困难,村民首先想到“王幺爷”。
“王幺爷,明天老母满八十,帮写个情哈。”
“王幺爷,我这个租房合同,你帮我写写呗!”
“王幺爷,这报纸上都写了些什么啊?”
  我爸有求必应,乐此不疲。这不,找上门来了——
“王幺爷,我家和二爷们打起来了!”是杨胜家的小儿子,急匆匆地从田坎跑来。这个村的老人、大人、小孩儿均称我爸为“王幺爷”。
  王幺爷一惊,饭碗一搁,提着外衣就往外跑。杨家院坝里,“战斗”正在进行,很激烈:只见杨胜媳妇正扯着杨二媳妇的花外衣,衣扣已被扯掉三颗,衣领裂了个大口子,口子的两片向外飞扬,黄脖子完全裸露无遗,一道道抓痕正渗着殷红的血,好像正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委屈。杨二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见她双手揪着杨胜媳妇的头发,地上已有一撮一撮的毛发,有的根部还带着铁锈红的颜色,那显然是被杨二媳妇扯下的。那穿尖嘴皮鞋的右脚正狠踢对方的小腿,听说这尖嘴皮鞋是她捡的,不过只捡到了一只,今天是派上用场了。杨胜媳妇长得膀大腰圆,有蛮力气,按理打架绝对占上风,没想到被伶俐的杨二媳妇死死抓住那把长头发不放,抬不起头,也使不上劲,头一动,头发就扯着疼,疼得她嗷嗷叫,只好左手扯衣,右手乱抓,这下,杨二媳妇左边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口子。
“住手!”王幺爷一声怒吼。
  嚎叫声,叫骂声是停了,可谁也不松手。杨二媳妇仍抓住杨胜媳妇的头发,杨胜媳妇仍扯着杨二媳妇的衣服。
  两家的孩子都小,也不敢靠前。几个邻居停住了手中的活,远远地看热闹。只有一个懒懒地说了“你们不要打了吧”然后又站在一边看热闹了。大家都清楚,两家经常干架,双方均不是省没的灯,没人敢去劝,生怕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臊。
  王幺爷不怕,见两人不松手,操起旁边的烂缸钵,使劲往地上一摔,随着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松了手。
“两家男人都去哪儿了?”
“我爸和二爷在那边的田里砍包谷杆!”杨胜的小儿子急忙说道。
“什么?”王幺爷一听,坏了!现正盛夏,包谷还嫩着呢,现在砍,砍的就不是包谷杆了,砍的是流了半年的血汗啊!
  果真,等王幺爷赶到时,杨胜正操着刀呼呼地砍着杨二家的那块青青的玉米。杨二也不示弱,对面杨胜家的玉米杆已倒下一大片。双方雄纠纠,气昂昂,砍包谷杆的气势均毫不含糊。
“你们是继续砍呢,还是停下来听我说?”见王幺爷到,杨氏兄弟也许出于敬畏,也许刚才是在赌气,谁都不停手,又多么想对方先停手。砍倒一根苗,砍掉一天粮啊,谁都可惜。现有人制止,有了台阶下,都停手了,提着弯刀站在那儿。
  王幺爷像个法官,端坐在坝子的正中,杨氏两家坐两边。有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
“说吧。先说好,一个一个来,不要抢。杨老大先说。”王幺爷的思路永远是清晰的。
“杨二家的鸡啄了我家的菜园,我赶,还说我经常赶他的鸡,把他鸡都赶瘦了,蛋也少下了。菜啄了不说,还一路屙屎,土里,叶上到处是,谁敢吃啊。”杨胜媳妇一阵数落。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蓬乱得像一堆干草。
“去年你家那一群鸭子吃了我好多谷子,我那块田被吃了就剩一片干谷草了。可惜我那块粮哟!我叫你们圈着喂,你说你自家的鸭,想怎么喂就怎么喂。我看就是存心赶出来吃我那块谷。今年你这点菜,哪比得上我那块谷的损失。”杨二媳妇也气得脸红颈涨,脸上,脖子上的血渗得更厉害了。
“两个男人,有啥说的没。”
  杨氏兄弟都不说话,各自闷着坐在那儿,好像刚才的气还没撒够,又好象撒够了,累了正歇着。
“多大点事啊?”王幺爷一脸严肃,“现在好了,疼的疼了,毁的毁了。谁讨着便宜了?”
“嗯嗯,这样弄大了,不划算。”几个村民也在旁附和着。
  王幺爷掏出香烟,分别递给杨氏兄弟。
“你们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你们这样给父母丢脸,恐怕你父母都要被你们吵醒哟。再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不懂这个道理啊。”
“不说父母,他们都死十年了。”杨二说。
“晓得,我是打个比方嘛,为了让你们父母睡安心点,你俩兄弟少吵少闹了,大家互让一步,和和气气多好啊。今天哪个都有损失,翻个篇。说以后,以后两家的牲口鸭子全关着喂。不要放养了,损坏了哪家的庄稼都不好,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万一你放出去吃了刘家,张家的庄稼,他们会依啊?又干架?今天你们气出安逸了,结果是大家都吃亏了不是?”王幺爷说得很展劲,两指的烟才吸一口,就是刚点燃的那一口,就只剩烟蒂了,还有一大截燃尽的烟灰,弯着腰。
  王幺爷又给两兄弟递上烟,两家兄弟不说话,只呼呼地抽烟。两家媳妇也不说话,老大媳妇用手梳理着头上乱草,还不时轻抚着头皮;老二媳妇用帕擦拭着脸上、脖子上的渗出的血。
  见此情景,王幺爷笑了,凭他多年的经验,这回调解算是成功了。
  回到家,王幺娘的晚饭都做好了。
“刚才,学校的陈老师来过了,说学校的屋漏水得很,希望你可以去盖一盖。按理说,她应该找村上嘛。”
“人家既然找上来了,那是信得过我王幺爷了。”
  王幺爷是泥瓦匠出生,建房盖屋是他的老本行。村里就一个小学,学校六间教室,三十多个娃,四个年级,五位代课老师,还都是女的,上房揭瓦的事肯定是干不了了。
  第二天天不亮,王幺爷就出门了。先挨家挨户地说明了学校的情况,希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把学校盖好,也是为自己家的子孙造福。接下来他和几个壮劳力,把集来的钱先去瓦厂买了瓦再背到学校,上房的上房,盖瓦的盖瓦。才小半天的功夫,房盖好了。
  房是盖好了,头上不下雨了,可脚底下却是大坑小坑,一个挨一个,听说摔倒过好多个娃了。还有一回陈老师上课,没注意脚下,遇到一个大坑,踩虚了,扭了脚,肿了一个多月呢。可要想平整教室,这是要花一笔不菲的资金。钱从哪里来?这回得找村上了。
  村支书已老了,老得天天闲家里,只想找接班人。
  “老支书,学校的情况你应该清楚,看怎么筹点钱,把教室的地面平整平整。”
  “王幺爷,你晓得村头是没钱了,要么我厚着老脸去乡里要。”
  乡里很重视,很快,钱来了。虽然不多,买水泥,河沙石子是勉强够了,劳力就得自己出了。
  一听说上面拨钱了,村民们都很开心,尤其是王幺爷,老想着娃娃们有福了,兴奋得失眠了几天。
  不通公路,河沙,水泥,石子得靠劳力,有劳力的出劳力,没劳力的出马骡。村子里热闹了好些日子,大家撸袖挽裤,背的背,扛的扛,赶马的赶马,牵骡的牵骡,长长的队伍翻过几个山冈,越过到几道小河,经过几个大弯,再绕过几个小弯,便到了学校脚下。大家一路说笑:
“张三哥,怪不得你跑得快,看你那腿毛,密密匝匝,黑黑漆漆。”
“李二,说你家的母牛发情,晚上撞栏,我家公牛成年了,正好配个种呗!”
“王幺爷,你家姑娘考上师范学校了,你家又出一个文化人了哦!”
  王幺爷一听这话,心儿是乐开了花,表面却很严肃地说:“哪里哪里,我村要能出大学生才好呢,所以啊,我们要想办法把娃娃们的学校条件办好一点,才会吸引好的老师来我们山旮旯教育好我们的娃啊!”
“王幺爷的目光就是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这个叫什么个词呢?”
“高瞻远瞩!哈哈哈哈!”王幺爷一点也不谦虚。
  大伙一个个汗淌成了小河,脸晒成了黑炭,渴了在溪边抔水,咕冬咕冬地喝上几口,累了在路边树阴下歇歇气,取张残荷叶当扇扇风,嗓门粗大,笑声张狂,惊得路边树林中的小鸟“扑棱棱”地飞。
  教室的地平整了,王幺爷的心啊,那是舒坦了,硬是躺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一早,王幺爷又出门了。
  “饭都不吃,又去哪儿啊。”王幺娘追了出去。
“有几家的烤烟给烤糊了,卖相不好,李四让我去看看。”
“田里的谷子还割不割啊?”
“田里还可撑上几天,烂不了!”
“唉——”王幺娘一声叹息,“一天到黑到处灯晃,干不完的穷事!我看你比主席还忙!”

几天后的一个艳阳天,大伙相约来到王幺爷田间,割的割,搭的搭,背的背,晒的晒,就一天的工夫,谷全进了王幺爷家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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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妞 + 10 很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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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7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鲜活的人物,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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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7 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一个鲜活的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每句台词都是经典。最欣慰的还是隔壁老王的转变,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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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7 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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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7 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些没来得及细说。隔壁老王的故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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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7 18:17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就需要王幺爷这样的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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