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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茅台酒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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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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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心灵鸡汤 于 2020-3-23 09:33 编辑

表哥的茅台酒情结
源自本土乡村公众号《僰俗》作者:张锡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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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茅台酒的故事有说不完道不尽的经典。但我对它的理解,却是和表哥的茅台酒情结联系在一起的。
   表哥是厂里最高的人,个头一米八四,称得上全厂身体最棒、最有力气的人。
   表哥是计划经济时期国企形态的一道风景,他身体特棒,力大无比,在车间干装卸毛坯件的搬运工虽然很累很危险,但他能吃苦,干活又不惜力,年年被评为厂里的先进。
   在大生产大会战的年代,表哥创造了单人一个工作日装卸十五车毛坯件的全厂最高记录。在公司劳动竞赛比赛现场,他又创造了一人一天装卸十八车的全省记录。为此,他被评为了省机械行业的劳动模范。
   表哥力气大出名,但表哥的家庭负担重也是出了名的。
   表哥要养活五个孩子,表嫂是农村户口没有工作,只能在厂里的“五七”工厂有一天无一天的干点临时工贴补点家用。怎么填饱全家人的肚子就成了问题。为了养家糊口,在星期天和节假日,表哥就去离厂十里地的社办砖厂拉砖挣点钱。
   从砖厂到县城的建筑工地有十公里,再加五六百公斤的砖,他一天拉着板车能跑两个来回,当然两头都能看见月亮。
   开始,表哥拉的是一个木板车,因严重超载,没用几天就散了架。后来就找厂里的工友,弄了些“废钢铁”焊接了一个铁架子板车。从此,表哥就落了个“铁人”的外号。
   那些年口粮紧,不吃又不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表哥力气大胃口也大,能吃能喝,一顿能咽下一斤半的米饭。为了节约粮食,表哥听人说喝酒能少吃饭,还可以壮力。那时,酒也不能满足供应,表哥就让表嫂从农村娘家买红苕、包谷、高粱去城里酒厂换烂红苕烤的老白干。
   每次外出挣外快上路前,表嫂要做的两件事就是在表哥的车把上系上一个布口袋,往袋子里装上一小桶酒和十几个红苕粑粑(有时是包谷饼子)。红苕粑粑、包谷饼子是表哥身体产生力量的原动力,烂红苕酒却是激发表哥原动力的源泉,支撑着他疲倦的身体,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四十公里山路往返的两个来回,走过了多少个烈日炎炎、风骤雨急和寒风刺骨的风霜雨雪。
   表哥是国营厂的员工,每月拿着三十八块五块毛钱的死工资支撑着家里七口人的花费,实在是活不下去。但那时利用业余时间兼职挣外快又是不合法的。不过表哥为人实在,上班干活从不偷懒,搬运组的工友都争着和表哥搭伴干活,能省他们很多的力气。
   尽管他们都晓得表哥拉砖的事,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砖厂活多,正好赶上又不是星期天休息的日子,工友们就帮他打掩护,让表哥在单位上不请假还打考勤,又能在砖厂拉砖,真正享受到了“双工资”的待遇。表哥很是感动,常常教育他的五个孩子说,“你们长大了,看到有困难的人,一定要多多的去帮助。”
   多喝酒能多干活,又能省下粮食给孩子们吃。表哥从沾上酒的那一天起,就再没有放下过。
   有一次厂里停电检修变压器,全厂放假两天,表哥照例拉着他的铁架子板车去砖厂拉砖。他刚到砖厂货场正准备往车上装砖时,就听到“轰--”地一声响,一个上夜班的烧砖工人,由于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太疲劳,在成品砖货场堆码砖块时不小心,绊倒了一跺堆码好的的砖块,头部被砸了一个大洞,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砖厂的厂长闻讯赶来,连忙联系车辆把伤者送往县城医院抢救。
   那时的汽车很少,县城运货的交通工具主要靠马车和人力板板车。砖厂的厂长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找到汽车和马车,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表哥见状,连忙叫厂长找人,把受伤的工人抬上了他的铁架子板车。
   “铁人啊,一定要快啊,就拜托你了呀!” 厂长含着泪恳求道。
   表哥点了点头,把车把上系着的布口袋打开,拿出一小桶烂红苕酒,抱着酒桶“咕噜咕噜”猛喝了几口,拉起铁架子板车,马不停歇,一路朝县城方向狂奔。把跟在后面送伤员的砖厂厂长和业务员越甩越远,慢慢的就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表哥不愧是铁人,十公里的山路,用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把受伤的工人送到了医院。伤者流血过多已经休克了。医生说如果再晚来十分钟,也许就没有命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伤者在抢救下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砖厂的厂长和业务员才气喘吁吁赶到了医院。
   厂长在了解完情况并为伤者办理好住院手续后,激动地拉着表哥的手连声说着谢谢。
   表哥见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了,拉着铁架子板车准备返回砖厂去拉砖。厂长坚决不同意,说已经是中午了,必须要吃了饭才能走。硬是把表哥拉到了一家饭店,点了一桌好菜,又叫业务员去附近的糖酒公司开后门,搞来了一瓶茅台酒。
   茅台酒香,原来表哥只是听人说过,从来没有喝过。他只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只轻轻吸了口气,顿时就感觉到回味无穷。
   厂长告诉表哥,茅台酒因产于贵州仁杯县的茅台镇(原为村)而得名,享有“风来隔壁千家醉,雨过开瓶十里香”之美名。
   表哥没有读过啥书,听不懂这些茅台酒的赞誉之词。但那个香啊,跟随了表哥几十年。那时茅台酒是稀罕的东西,在买老白干都要凭票的年代,一般人是买不到的。再说八元一瓶的茅台酒他也买不起。当时,他拉一天的砖两头黑跑两个来回,工钱还不到三块钱。
   在以后拉砖的日子里,表哥喝的仍然是表嫂给他准备的烂红苕酒。烂红苕酒又苦又辣,他越喝身体越不行。以至于后来在厂里上班,他都要靠酒来支撑。
   工间休息的时候,表哥就会从工具柜里拿出装满烂红苕酒的瓶子打开喝上几口,时常还忘不了和工友们提起他喝茅台酒的情景,“真好喝啊,我一个人可以喝一瓶。”这时,表哥很陶醉,抱着灌满烂红苕酒的瓶子久久不愿放下。
   后来表哥的五个孩子慢慢长大,大儿子有了工作,表嫂也进了厂里的大集体,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好转后,表哥就不喝烂红苕酒了,改喝块吧钱斤的江津老白干了。
   但不管怎样,喝烂红苕酒也好,喝江津老白干也罢,大量喝酒终归是伤身体。特别表哥天长日久的空腹喝酒,那更是伤胃伤肝啊!
   表哥五十三岁那年,因积劳成疾,积酒成病,提前从厂里办理了病退。就在办理了病退后的第二年,表哥就倒下了。
   也就是这一次倒下,表哥再也没起来。
   表哥躺在厂里职工医院的病床上,已奄奄一息。由于长期大量饮酒,肝部受到了很严重的损害,已经是肝癌晚期了。
   医生把表嫂喊到一边让准备后事。
   表哥两眼无光却一直睁着,好像有话要说。
   表嫂就趴在表哥的耳边说,“铁人,你为这个家把力都出完了,就放心的走吧。孩子们已经大了,老大、老二、老三都工作了……”表嫂一边说一边流泪。
   表哥的五个孩子趴在表哥的病床前不停地喊,“爸……爸,你有啥话就说吧!”
   突然,表哥一下子清醒起来,眼睛也有了光,眼珠也会动了。
   表嫂对孩子们说,你们老汉是回光返照,很快就会不久于人世了。
   老大就贴在表哥耳边说,“爸,我和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你可以放心了。你还有啥放不下要给我们交待的,你就说吧。”
   “茅台酒、酒……”表哥说话的声音很微弱,但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老大发疯似的从病房冲了出去。
   幸好那时已经改革开放好几年了,买瓶茅台酒也不算多大的要求了。为了满足老爸临死前的愿望,老大一路小跑,在厂里一个同事家里找到一瓶。
   表嫂理解表哥的心情,打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水杯里,顿时整间屋子都闻到了扑鼻的酒香味。我至今无法知道,表哥那时想喝茅台酒的愿望有多么强烈,他硬是咽不下最后一口气。他等着喝一口茅台酒的眼神,使我永远无法从记忆里抹去。
   表嫂把倒满茅台酒的水杯刚放在了表哥的嘴角边,我记得很清楚,表哥动了动嘴唇,就带着满意的微笑去了,永远的睡去了。
   表哥的五个孩子,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跪了好久好久……
   表哥去世了。
   安葬表哥的那天,表嫂把那瓶茅台酒带到了表哥的坟前,打开盖子,把酒倒在了表哥的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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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妞 + 10 很给力!
ZBZN + 10 满满的回忆,满满的父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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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感动,为家庭付出了一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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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1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酒,酒,酒喝到好处是好东西,不讲节制喝酒就是害人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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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17: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为家庭勇挑重担的父亲,又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父亲,莫名感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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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凡的故事平凡的人生平凡的家庭,却很有感动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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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4 11:39 | 显示全部楼层
苦涩的命运苦涩的人,读这篇文章,也如喝了一杯烂红苕酒,在美文满满的回忆里感受着当年那个也一样苦涩的年代,更觉得应该好好珍惜非常不容易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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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30 15: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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