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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哗哗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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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4 15:54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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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潭清水 于 2019-4-14 23:40 编辑

小  河  哗  哗  向  东  流
    山乡的夜,宁静而神秘。我躺在老屋的阁楼上,屋后偶尔传来风吹茨竹发出的“刷刷”声,而伴我入眠的,却是山下小河永流不绝的“哗哗”水声。直至现在,这水声还时时响彻我的梦中。
    老家有一条小山沟,两山之间是一条清澈的小河,老屋就坐落在山阴的半坡上,从老屋到小河是一段直上直下的陡坡,下河只要七、八分钟,不远!夏天,天气炎热,吃罢午饭,我就约上生产队里几个小伙伴,上山割草。背着割草的背篼,出门的方向不是上山,而是直奔山坡下的小河去——先洗澡游泳,看看天色将晚,再割草回家。
    山坡下的小河边,有一个废弃的水磨坊。水磨坊出水口,因水磨坊沟渠放水的冲刷,形成一个很深的水潭。水面蓝莹莹的,潭水到底有多深,我们不知道,只知道那时一个猛子扎下去,水下凉浸浸的,只好浮上来,从来没人敢扎到过水底。这就是我和小伙伴游泳的地方。   
    记得八岁那年,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刚就着老腌菜喝了一碗麦面糊糊,就听到门外传来几声唿哨——这是我和小伙伴王华约定的暗号。我把碗一搁,丢下一句:“妈,我去割草了。”转身就朝门外跑去。身后母亲对大姐说:“你看,毛三比你勤快,饭一吃完就去割草。”接着又是一声叮咛:“太阳大,割满背篼就回来……”还没听妈妈说完,我早已背着背篼,飞一般跑远了。
    和三五个小伙伴来到水潭边,把背篼一扔,胡乱扒拉下衣裤,光溜溜地,然后把肩颈、胸膛、大腿用冷水浇个遍,“扑通扑通”跳下水去。一时间,平静的潭水像一面被打破了的镜子,水花四溅开来。水潭里,我们像一群戏水的鸭子,仿佛回到自己的领地,尽情地释放自己的童真。游泳,比谁游的快、花样多、难度大。什么“狗刨”(蛙泳)、“砍”凉水(自由泳)、仰泳我都会。“狗刨”太小儿科,我刚学游泳的时候就会。“砍”凉水就不行了,由于我身子弱,力气小,脚没力,“砍”凉水时只能勉强把头颈露出水面,速度总是跟不上王华——就算一齐出发,几板凉水“砍”下来,也只能看到前面王华的大白屁股了。王华砍凉水那才叫好——只要小伙伴喊一声“预备”,他光溜溜的身子就猛地往上一蹿,上半身可以完全露出水面,两条晒得黑黝黝的手臂交替往前伸出去,手掌心“啪啪”地击打着水面,声音清脆悦耳,不但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而且身体还“蹭蹭蹭”直往前窜。黑黝黝的后背就像一条乘风破浪的船,身体两边的水从肋边汩汩地向后流去,在腰部背后形成一个漩涡。这姿势,看得观战的我只有艳羡的份。
    不过,我也有我的拿手项目——扎猛子。扎猛子就是潜水,比的是谁扎得深,憋气的时间长。别的小伙伴潜水的时候都闭上眼睛,用两个手指捏着鼻孔,看得我总是想笑——就像生病时被妈妈强行灌药一样。开始比赛了,我和小伙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把光屁股一撅,头朝下一下子扎入水中。只有我敢睁着双眼,望向幽暗的深水处,然后双脚一蹬,两手从胸前向身后划拉,一下子就能潜两米多深。这个深度的水里,光线变得愈加昏暗。这是浅水区和深水区的分界线,温差也特别大。浅水区经过正午阳光的照耀,水里暖暖的,很适合游泳。只要一到两三米深的时候,水温就陡然降低,凉凉的,冷冰冰的,让你心生恐惧。据奶奶说,这个深潭曾经淹死过人,淹死的人是不能投胎转世的,要想投胎转世,只有给自己找替身,所以深潭里有专拉人脚的水鬼。一想到这里,我心中一个激灵,加上凉水一浸,顿时肌肉僵硬,脚趾头和小腿就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使劲地绷着,钻心的疼。“完了,遇上水鬼了!”我心想。
    我在水中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地掰着脚趾头,一刻也不敢放开。睁着的双眼能瞧见上方射进的黄黄的光线,可身体却无法上浮。一会,我感觉光线又逐渐暗淡下来,随着光线暗淡的,还有一颗逐渐下沉的心——要被淹死了,我想。此刻,满脸皱纹的奶奶、柔声呼唤的妈妈、因工作繁忙,每周回一次家的爸爸,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在这生死弥留之际,我想起了两个姐姐,经常打得我鼻青脸肿,但我不怪你们,平时是我太淘气了;还想起了被我打得痛哭流涕的弟弟妹妹,你们要原谅我这个当哥哥的。此刻,不管打我的还是被我打的,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就要永远的离开你们了,你们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的亲人们,再见了……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临死前连亲人的面都没有见到。正在我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我的手臂被人拉着往上拽,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我的头刚露出水面,就急不可耐地长吸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泪眼婆娑中,我看见救我的是王华。他把我搀到河岸边的沙地上,我一边“妈妈耶、姐姐耶”地哭,一边穿上衣裤。其他的小伙伴依然在水中戏水玩耍,水花飞溅。哗哗的水声、欢乐的尖叫声掩盖了我的哭声,在他们看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心里暗暗发狠: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你们知不知道我刚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啊!
    我叮嘱王华一声:“别告诉我妈!”就背着背篼就回家了。回到家中,妈妈已经出门做农活去了,只有奶奶一个人在家看门。“你割的草呢?怎么回来了?”奶奶踮着小脚,提着一个猪食桶问。我也不回话,径直走到阁楼上,顾不上天热,扯开被单钻进被窝里,瑟瑟地抖着身子。
    晚上,妈妈做活回来,一进门就焦急地问奶奶:“毛三呢?”“楼上呢。”奶奶说,“多早就回来了。”我没割草,奶奶居然没有告我的状。妈妈走上楼来,揭开被单,看着热得满头大汗的我,掏出一张手帕,轻轻地替我擦干脸上的汗水:“你遭水淹了?差点淹死了?”我有点惊讶。“王华说的。”妈妈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说道。焦急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仿佛再也不能见不到我的样子。我没有说话,一头扑进妈妈的怀里,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喝了好多水?”妈妈又问。我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妈妈的眼角多了几许皱纹,妈妈老了。“没有喝到水!”我瓮声瓮气地回答。这倒是实话,我在绝望之际,只顾着想妈妈、想亲人们了,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喝了多少水。妈妈接着说:“河中淹死会水人,以后别逞能了!”妈妈仿佛什么都知道,也不再追究我没有割草的事。
    吃过晚饭,我吹灭了煤油灯,早早的睡了。山乡的夜晚,清凉且安静,月光从屋顶的几片明瓦照进来,落在床前的楼板上,一阵微风吹来,长方形的月光中,偶尔拂过一枝茨竹斑驳的影儿,几片被风吹动的竹叶在屋顶瓦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堂屋外面荷花池里,不时传来几声蛙鸣,屋后的芭蕉林中,不知名的小虫的正呼唤着同伴,夜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清幽和安详——活着真好!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关于亲人、关于朋友、关于生与死,以及“河中淹死会水人”的会与不会,我突然感觉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夜深了,屋外变得愈加安静,山下的小河还在日夜不停地向东流去,那“哗哗”的水声直传进阁楼里来,我带着淡淡的微笑进入了梦乡。现在,我虽然早已离开老家,来到城里工作,可每当我午夜梦回,家乡小河那“哗哗”的流水声,还一直在我的耳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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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9-4-14 19:47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学习欣赏,语言优美,描写细腻,文章有血有肉,是一篇难见的散文。可贵之处在于边读边走,身临其境。我忘了是文,以为走在这条“哔哔"的小河沟!
板凳
发表于 2019-4-14 21:13 | 只看该作者
描写细致,学习美文!
地板
发表于 2019-4-14 23:52 | 只看该作者
5#
发表于 2019-4-15 00:23 | 只看该作者
童真,是成年后一种非常有味道的记忆
6#
发表于 2019-4-15 09:40 | 只看该作者
回忆是对心灵深处的回望。多谢分享童年故事
7#
发表于 2019-4-15 10:32 | 只看该作者
读起来很有味道的一篇散文。又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丰富多彩的生活历历在目。
8#
发表于 2019-4-15 14:00 | 只看该作者
童年,不管是甜蜜还是苦涩,在记忆里都是难忘的。谢谢楼主分享精彩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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