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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 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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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7 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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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潭清水 于 2018-10-8 11:02 编辑

舞        伴
    当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看出了他老道的舞龄;当他迈开侉侉的步子前后左右划圆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被舞附了体的魂的蠢动。
    个头至少有一米八,体型还停留在壮年之际,忽略头上略显花白的发,也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他的头发与舞姿配得极好,尺寸刚好够从前额梳到后脑,溜光水滑,艺术家派头十足.舞架式搭得很懒,步子只走半步,两臂一上一下,一拉一送,两条长腿做圆规,一条做支撑,另一条伸出去划一个半圆,无数个半圆满场划开,跟慢镜头下的凌波微步一样漂亮。肩膀像打水漂,狭窄的坝儿加上几个中年大妈前后左右地乱撞也丝毫不妨碍他的游刃,一个好的舞者全身都是眼睛,后背也晓得你过来,进退都自如,像蝙蝠的雷达,半尺开外就已另谋出路。没有霓虹,小区里的灯光从昏暗的树影里投射过来,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的老相,面目依稀,让他年轻了好些岁,这种时候是不需要眉清目楚轮廓分明的,被虚化的形像更具有舞者的艺术性,加上舞姿娴熟,你可以看到他曾经在光色迷离的舞场里的风流,如果把他放到二三十年代的夜上海,怕也是半个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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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搭档的是他的老伴儿,一个腰圆臂粗上了岁数的妇人,她的体型告诉你她刚从烟熏火燎中走来,又匆忙赶去喧闹拥堵的百货市场,如非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她能和他双剑合璧。妇人的舞姿虽然不够曼妙,舞步却走得伶俐,风韵还没有老透,是天长地久的磨合,两个身体一个套,一个扣,一个中轴,一个外环,他转首,她回顾,相视无言。妇人矮出一个头,领舞者就是一个大型的发动机,操纵着一个小型玩具,儿戏得很。
    两个人跳得并不认真,像一次并肩散步或是携手去超市买菜一样,随性任意,妇人跳得极懒,但配合得很好,上一个动作刚刚雏型,下一个动作已经等在那里,却每个动作都草草收场,忙着去展开和完成下一个动作,不等男伴引领,早早就候在那里了,就像洗好了菜只等他回家就可以下锅烹煮一样,吃了饭又已经伸出双手接过碗去盛汤一样,磨合久了,舞蹈就成了生活的样子。他的动作和套路她那么熟悉,成了她的,一旦对方成了自己,他们就是自己在跟自己跳,能忽略的就忽略,意思到了就行,知根知底随心所欲得很。他只负责给发电机接上电源,其余两个人的动作就可以自动生成,不劳你费神。只有每回转圈的时候费力些,臃肿的身体要来个360度的旋转,或者720度,便显得很庞然,彼此认真一回,只有这个动作实打实,其余都是虚招,走走过场。
    没有舞场的暧昧和黏腻,亦没有正经八百拿它来健身,就是给菜园子拔一回草,给阳台的花浇一回水一样简单,他们摒弃了一切华而不实的花样子,生活到了这个年岁,能省就省掉,舞也好,事也好,图个顺随自在。
    他们没有跳几曲就离开了,右手扣着左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小区昏暗的光影里走远,身后乐音糜糜,已经事不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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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7 12: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细腻
发表于 2018-10-7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才女才是真的“舞”者,把舞的灵动和灵魂刻画得惟妙惟肖,竟让人如亲见一般。
发表于 2018-10-7 17:12 | 显示全部楼层
仿佛身临其境!
发表于 2018-10-8 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10-8 00:5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
发表于 2018-10-8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如其人,美
发表于 2018-10-8 21: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有幸一睹刘大才女的佳作,学习学习再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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